「如果是能讀《大亨小傳》三次的人,應該可以跟我做朋友。」

《挪威的森林》一書中,永澤絕對說不上是最重要的主角之一,然而他的這句話卻很讓我印象深刻。因為如果加上連自己從哪買回來都忘了的英文版本的話,連同中文版我剛好讀了《大亨小傳》三次。然而儘管將《大亨小傳》讀了三次,我卻從來沒有能夠走進作者世界的感覺。畢竟認識一個人,包括已經出版了好幾十本書的作家─村上春樹,不是件容易的事吧,我常常這麼想。

第一次接觸村上春樹的作品應該是高三的時候。因為對從未體驗過的愛情所擁有的憧憬與期待,在住宅區內一間中小規模的書店裡本能地打開了《遇見100%的女孩》,之後簡直就像墜入了為了你而特地挖好、準備已久的陷阱,不停地購買、閱讀村上春樹的小說,也會因為書中提到的關係而去借 CD 來聽。這樣的情況一直到《關於跑步,我說的其實是…》這本書,才像是突然悔悟般地停了下來。寫作對於我來說是件很辛苦、掙扎的過程,所以我完全能同意、想像為何村上春樹說當寫作遇到困難時,自己會不禁脫口罵出髒話。所以這次的心得寫作若不是因為 BloggerAds 的活動徵文,我是不可能鼓起勇氣堅持下去的。

而當我開始認真想做些筆記,將重要的片段蒐集紀錄起來時,才發現《挪威的森林》就如同唐諾形容雷蒙.錢德勒的小說一般,每一頁都有閃電,每一頁都不無聊,正如村上春樹在《挪威的森林》當中藉由渡邊君之口對《大亨小傳》所作的形容。我不禁心想:「糟透了,這樣抄寫下去,這篇心得文會不會發展成一篇正經八百的學術文章哪?」我暗自擔心著。然而不管怎麼說,我的心得文還是需要一個開頭。

故事的觀看視野是來自於男主角渡邊君。整個故事的組織清楚,用字也很流暢自然。不用費太多力氣就能掌握到幾個重要的人物。女主角直子是故事的核心,而突擊隊、小綠、永澤、玲子姐等也都是充滿個性,擁有鮮明色彩的人們。在上卷之中渡邊君與小綠之間的愛情是否算是開始了是一件值得討論的事情,若以此時小綠仍有交往中的男友,以及渡邊君仍強烈地思念住在阿美寮中的直子的情況來看,毫無疑問地小綠是沒有任何勝算機會的。而這一點從上卷的開頭中便很清楚地可以發現:

「你真的永遠不會忘記我嗎?」她以細小得像耳語般的聲音問。

「永遠不會。」我說。「不可能忘記你的。」


初次閱讀的那時的我恐怕是囫圇吞棗,急急忙忙地翻過了這本書,而忘記了稍後更重要的一句話,而就是這句話點出了核心,一種帶點《大亨小傳》內傑.蓋茲比式的,哀傷的、永遠無法化解的,無奈與愛戀。那句話就是渡邊君於波音七四七飛機上所思及的:

「想到這裡我傷心得不得了。為什麼呢?因為直子甚至從來沒有愛過我啊。」─ p.17


是的,直子就是這篇小說的世界的中心。無論小綠在上卷中表現地多麼有活力、有趣,無論作者花了多少篇幅描繪突擊隊的體操與有關他的傳說,玲子姐的遭遇與她的風趣…他們都與渡邊君內心的痛苦與哀傷的原因無關。這些配角的出現與存在,極端一點看來,就像是為了減少直接追憶兩人互動時的那份苦痛和遺憾,而變成像是舒緩氣氛而存在的中場休息。

若是已經讀過《大亨小傳》的讀者,應該更能體會前往阿美寮探望療養中的直子的渡邊君的心情,在無聲的黑夜之中,回憶著過往許多點點滴滴,即便直子已近在眼前,然而卻有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在兩人之間阻擋著,而那之中,已死去的 Kizuki 當然是很重要的成份,也是因為這很大原因地,造成了直子的歪斜,以及隨之而生的與身處正常世界的渡邊君之間的隔閡。

「我就像《大亨小傳》中的傑.蓋茲比每夜守望著對岸微小的光一樣,長久注視著那微弱搖晃的燭光。」─ p.158


說著此話的渡邊君無疑是充滿無奈與感傷的,而這一點,很值得特別注意。因為若是套句小綠對渡邊的形容:「你看起來好像覺得不被別人喜歡也無所謂的樣子啊」。作者筆下的渡邊君,除了最小限度的遵守秩序而看來還像是個普通人之外,許多層面其實都過著孤獨且脫軌的生活;就像是生活在世界上依賴的要領並不是秩序與一致,而是偶然與隨心所欲。這對於習慣擁有淡薄物質欲望且未認真面對過任何一段感情的渡邊君來說,在世界中能夠令他湧起深沈的無奈與失落,同時也帶來強烈的期待、渴望…等情緒的人,恐怕只有直子了。然而於阿美寮的第一個夜晚,渡邊君與直子之間的坦誠對白,包括直子過去對於 Kizuki 熱切與巨大的愛戀,以及渡邊君恣意而荒唐的男女經驗,很可能地,都在當下造成了彼此很大的傷害(我想對大多數聽到類似內容的人來說都是這樣的)。因此儘管隨後幾天的互動看來融洽與開心,上卷甚至在直子以手為渡邊君解決了高漲的性慾,看似雙方已接受了彼此的情況下寫上句點。但是這樣的關係對我而言,卻是脆弱地像是勉強搭建的山間蹊徑,隨時都有坍塌阻絕的機會。

事實上如果是常閱讀村上春樹作品的讀者,大概會發現當中偶然出現的性愛場景。那發生的原因或場所,就算不以「不道德」來形容,至少也絕對不能夠稱為「純潔無瑕」的愛情。深入的原因筆者雖然想好好說明,但總是感到缺乏適當的字彙與說法。請暫且容許我套句有點無賴的話來形容自己並且點到為止地結束─那就是,「我還太嫩啦!」



而除了這點之外,村上春樹文中亦常見許多經常出現的重要成份。包括「莫名其妙」的場景、「莫名其妙」的對話─比如小綠為了買什麼莫名其妙的蛋捲鍋而挪用了準備買新胸罩的錢,結果三個月左右只靠一件胸罩過日子。以及各種角色帶有某種一貫性口吻的如出一轍的幽默感:初次專程拜訪小綠時,渡邊便戲稱從特地從花店買的水仙是從大塚車站前面的水邊摘來的;直子好奇地問渡邊「硬起來了嗎」時,渡邊卻回問「你說腳底嗎?」這些偶然穿插的,好笑的卻又極自然的對話,是《挪威的森林》能夠具有非常可讀性的一個原因。

然而這次重讀《挪威的森林》,我對於作者的寫作藝術有了更深一層的瞭解。作者對於各種角色所能帶出的不同人性面,以及利用對話及場景的影像所帶動的啟發,這樣的感受敏銳渡與勾勒能力,甚至可能勝過他所崇拜的偶像─雷蒙.錢德勒。比如執拗於歪斜的直子,不適應於幸福而常常沉浸於寂寞的渡邊君,聰明絕頂、遊戲人間的永澤所擁有的黑暗面,以及成熟風趣的玲子姐所遭遇的不幸過往。對於這些角色,作者毫不吝嗇地給予充分的時間慢慢地一筆一筆描出他們的樣貌,而這也或許多少顯示出了這些人物在渡邊君心中的地位,都是重要且不可或缺的存在。至少在回憶的時候,是非常需要的齒輪,可能缺少了任何一樣便無法順利地記憶起直子的故事一樣。當然,這樣的說法只是我任性的以為。然而,不管是怎樣的說法,不可否認的是,隨著故事發展而依序出現的人們,其中展現的深刻個性,彼此之間微妙而深遠流長的互動,以及因此所帶給讀者的啟發與震撼,都令這部小說超越了只是簡單的愛情故事的範疇。

最後,行文至此這篇心得文章的篇幅以遠遠超出了筆者最初的想像。一開始我對自己能否寫出一千字左右的內容都感到害怕,然而如今已寫到了近三千個字。下卷的心得待這個禮拜我重讀之後,也會儘快地寫成文章發表上來。如果您對於我的分享有什麼意見或看法,想給予鼓勵或批評什麼的,也都非常歡迎您留下迴響或訊息。

延伸閱讀:

[原聲帶] 挪威的森林 ─ 線上聆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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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列表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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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ygr6915
  • 偶然看到,寫的真好。
  • 謝謝你的讚美~

    closetu 於 2011/02/10 00:37 回覆

  • jygr6915
  • 好像有點敷衍...

    恩,怎麼說,就是我看著你的字,敘述方式很流暢(有些人的心得很生硬,又文謅謅的都看不懂)

    可是你的不會。

    一般來說我看到很多字的心得,大概讀沒兩行就讀不下去,可是你的下卷(ㄟ..我倒著看,哈哈)我看完之後,竟然又忍不住點上卷來看,真的,你寫的很好。

    就好像說話那樣,我讀完就好像聽你說完,而且我還看到了我沒有注意到的小細節。

    心得寫的很棒。
  • 還好您不棄嫌我的文章。當時小的對於有沒有辦法說出心中真正的想法,可是一點把握也沒有。

    不過自己也從這樣的心得分享中收穫許多,非常感謝你的留言喔。歡迎常來! :)

    closetu 於 2011/02/10 00:40 回覆